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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baby baby

透过你的眼睛,这世界太美妙
12月27日

最初的词汇

昨天正式八个月了。11.2公斤,78厘米。是个大孩子。
 
第一个词是“go gai gai" ,某天开车带小东西出去玩,听见他在后座十分明晰地重复这个词。
是跟每天去散步时那位讲广东话的auntie学的,意思是逛街街。go也许是英文里那个词。
 
接着,每天没完没了地daidaidididada。并没有人教他叫daddy,可以断定不是。昨晚唱歌给他听,才明白,是常常忘记歌词的妈妈,经常用这个模拟发音唱歌的结果。
 
再接着,开始叫autie “阿嚏嚏”,这个,大概是他自己的发明吧。。。
 
妈妈一直殷切希望和苦心教导的“妈妈”和“抱抱”,似乎正在他的R&D中。目前还是“哇哇巴巴"这样的模糊音。
 
开始有自己的独立意志。
会主动张开小手猴到妈妈身上了。
会要东西,要不到会喊,会哭。欲望,真是与生俱来。
每天坐三轮小车和阿姨去go gaigai
坐妈妈开的车时,最喜欢吃坐在旁边的书包带子。
喜欢看书,每次为了一本叫bear in square的书生气,因为妈妈不允许吃。
爱笑,某天在电梯里,主动拉住一位叔叔的手指。
什么都吃,什么都爱吃,吃很多。。。
最爱吃白米饭,水果
喜欢妈妈用筷子而不是用汤匙喂
10月1日

接近六点,假寐
拉长须猫的胡子荡秋千
给小象梳头
 
端坐着跳舞
用一只耳朵,听蕾丝花边的风
慢慢,竖起另一只
 
楼上的锡兵
老了,就拄着钥匙,走到前线去
坐银勺子,在小沧海里乘风破浪
落下来的炮火,都变成了花瓣
 
姑娘,姑娘,时间密密麻麻
想为你建功立业
却和蚂蚁搏斗了一生

乳汁

出生三日的小狗
以绒毛困惑着
什么是活着
濡湿的绒毛 舔干
被蓝汪汪还没睁开的眼睛
焦急的凝视 舔干

盛乳汁的花碗
在不说话的河流里
取代母亲

舌头的声响绽放在花荫里
咕嘟嘟 吞咽寂静和风
认得奶水 才认得回家的路
她是一头母牛
小狗的眼睛还没睁开

什么是活着
独自
住在紫藤花爬着的窝棚里
听着月亮悄悄路过的声音
切切嚓嚓
发生在与太阳交接和
邻家大黄的执勤时分

在他雷火爆发的狂吠里
天庭震动
星星惊慌地跌落
砸在老树的额头上
他有七百岁了
仍然用摇动的粗枝咒骂
吐痰 发出脏话

小狗渴望强壮的吠声 像
一只成年狗渴望
仍然生长猪肉的骨头
渴望山野
渴望把漫山遍野的小黄花嚼下去吐出
绿色的苦水
渴望母狗以及交配
渴望活着

——什么是活着
如果乳汁的味道不再新鲜
如果尾尖多了一只铃铛
如果一只小狗有四十天那么老

这铃铛背负前世的锈迹
重量超过一口大钟
它 沙哑着喉咙发出笑声
来呀来追逐我
世上的一切起点都要回到终点
只要我双唇一碰
你就到达你全部梦想


世界在旋转
七百岁的老树 枝叶通通朝北
根朝南
紫藤花一松手掉了下来
摔痛屁股

舌头在这个夏天使卷尺短了五厘米
一整桶吸水过多的棉被
拧下来 拧下来
口水嘀嘀嗒嗒汇成湖泊
尾巴沙哑地唱歌
应合着蚊蝇

来呀来追逐我
世上的一切终点都是起点

六十天的小狗
渐渐忘记 乳汁的香味
忘记 在夏夜转动耳朵驱赶飞虫
渐渐入睡 之后的甜梦
在那些梦里
母亲一次次从短篱笆外走来
颈上簪着一连串蒲公英

你需要合适的乳汁

不要看墙头上蹲坐的猫
吃掉她 吐出她有毒的眼神
不要亲吻狗尾草
不要碰有刺的蒺藜
不要在皱眉的时候微笑
不要抱怨

不要羡慕风与激烈的吠叫
他们的结合像马和牛的欢好
生不下一头驴子

不要


什么是活着
如果我们不吠叫
不和猫打架
不被蒺藜戳伤
不皱眉或者微笑
什么是活着

我已经长大了
我不需要奶水

住在孤独的秋天追逐孤独
打着旋儿飘落
发出的一点点声响

住在梦想的空窝寻找梦想
梦想卧在门口
把长嘴巴搭在前爪上
入睡了

入睡了
最好做一个长长的梦
绒毛一样柔软
从没刷过的狗食盆里
最好骨头多于黄灿灿的玉米渣
秋天的夜晚
最好不要下雨
如果下雨
最好凑巧睡在不漏雨的三分之一
连同尾巴

如果这一切都将得到满足
最好

一些小母鸡走来了
她们白生生的
大腿丰满 爪子纤美
谨慎地迈着小步子

小狗一岁了
他舔舔嘴唇和
磨得很锋利的牙齿
如果她们暖暖我的胃肠
最好

牙齿将永远为食物准备
像武器随时愿意跟战场上床
翻云覆雨
直到白花花的羽毛咯答答满天飞舞
其余的侥幸逃跑

告密者是牺牲者的鲜血
于是战胜者被戴上镣拷
拴进牢笼
拴在约等于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的圆周率
算出来的周长

开始了
用为食物准备的牙齿咬噬自由的缺口
用颈项挣扎 用脱落的毛皮威胁
用所有静脉 所有动脉
用所有静脉和动脉里流淌的血液
和为冬天储藏的所有力气
用喉咙里留下的野兽祖先赠予的所有的低吼的本领
对抗


如果这一切都不能奏效
只能在最远的地方躺下
用悲哀的凝望同远方亲近
也许远方有母鸡
一群之后还有一群
无穷无尽的母鸡的沙漠
母鸡的大草原
母鸡的海、母鸡的江河湖泊

但最好
能够算准星辰流浪的轨迹
在一刹那伸出前爪
脱离旧铝盆里的雨水
脱离窝棚里潮湿的麻袋
脱离尾巴上嘶哑的嘲笑
脱离关于梦想的思考
脱离正使它沉沉入睡的伤心与疲倦

篱笆上花儿正开着
母亲站在篱笆边上
脖子上的蒲公英们
已经飞进了小河

母亲
母亲你的眼睛像封冻的十二月的湖水
蓝色在幽深里燃烧着
淹没冰
淹没我
淹没死和话语

母亲
请重新穿起纯黄色的风衣
帮我敲碎比钢铁还要硬的恨和嫉妒
烧干一锅沥青那么粘稠的欲望
烤干母鸡的海、母鸡的江河湖泊
并把它们踏在脚下

请你 越过所有的篱笆
经过喜欢围巾和胡萝卜的雪人
沿着你湛蓝湛蓝的凝视
轻快地 走到我这里来
摘下铃铛 用你强壮的手臂
投掷 把它永远地放逐
扶起我草茎一样柔软的心
扶起我还没开放的梦想


还有 最后一样
我需要合适的奶水
来爱上这个世界
即使
我已经七百岁了

集装箱新娘

(一)

海水的泡沫上
有人在娶新娘子
她穿白
摔碎了一个酒杯
和数不清的礼花炮竹
她怀抱着年轻的花
呈深兰色

她即将被拆毁
运到另一个码头
那时候她的爱人
在十三公里之外看着她
把所有开口音
改成闭口

此刻他在人群里
透过别人的脚步声
注视她的心脏
它还活着 收缩
用力膨胀
一只鹰从甲板上高高飞起
船身和喝醉酒的人们
摇晃了一下



(二)

那天到来的所有宾客
长着方形眼睛
包括厨娘和仆役
它们盛装绿色液体
一年四季从不结冰
太阳落下时他们将
安歇在海里
身体结起薄薄一层霜
日出即散

这副将来而未来的景象
使人厌倦



(三)

陀螺反复落进同一个玻璃杯
一个不碎
一个永不改变形状
女人挪走杯子
一只过路的海鸥
红色的 被击中


(四)

他们吹牛
说看见了海市蜃楼
其实他们的嘴巴很小
大多数时候沉默
手指很长 没有脚
腕底生着青褐色的锈

她眺望对面港口
看见这样一群生物
它们装船时
曾被切割成方形
彼此挤压 像一种很扁的虫
他们全都一样


(五)

黄昏逐渐变淡
即将成为她丈夫的那个人
面孔退回最早的混沌不清
这是时间的一次倒戈

她坐在秋千架上
穿象牙色的袜子
高高踢着风 和 十三岁
身体正在向内生长
一扇爬满葡萄藤的门关紧
在后来的某天阻挡了这一举动

现在她是瘦小的新娘
走在灰色琉璃的甲板上
比一条鱼大


(六)

测量结果:
折叠后可放入36号集装箱
C型 0.2米

被装过的人
都不约而同地失忆了
因为怕冷


(七)

扇贝新娘
婚礼举行在整点
海上升起了啤酒泡沫
升起雪墙 到处飞舞的白色旗帜
舷窗的眼睛涌进泉水
写着十二点的额头
开始下沉


(八)

她的爱人
从盥洗室的镜子里看着她
他们相距一小时

她把脸贴在镜子上
像一枚海星
触脚是紫色的花蕾
颜色鲜艳 并非有毒

她的丈夫在船舱另一头
刷牙
突然尖叫


(九)

她仔细地在鼻翼处
贴上一点金

夏早歌

夏早,是深有寓意的老教授
讲述中的一个女子
仿佛,在某种语言里
夏早等于海藻

那其实也就是一个梦
被反复擦亮的结果

老教授在空中
画一个弧形 是空房子
空窗户 空的门通向
空的地下道路

他神秘地摇动白发的头
你不要喊叫
珠宝会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


要唱一首歌
唱歌
唱住在桐壶的女儿
表情迷乱
头发好似海藻
唱擦亮早晨
擦亮

记得要坚决
挺直脊背
眼睛不能看向别处
也不能怀疑

唱夏早 夏早
住在空房子,爬着藤蔓
夏早 夏早
请让种子掉下来
要轻轻地唱

轻轻地
还要轻轻地等待

讲堂的顶上漏着风
老教授不知何时已走了
有木棍立着仿佛
一根食指,轻轻挡在唇边

月光谣

黑衣骆驼 嚼干草
眨巴眨巴 掉眼泪

月光光啊 小林子
一捆一捆 小狗熊
三瓣嘴的 小黄莺

缺衣少食 小河马
整个树林只守着一朵花
他不爱她不爱她爱她
泉水哗啦啦
小蘑菇砍树 小袋鼠种花
松果上窜下跳
一步一个天涯

小老虎 结结巴巴
小豹子 卷起前爪
鳄鱼叫小狸猫 和他玩耍
可这么多夜晚 谁都容易害怕

小木屋 睡着猫头鹰
长草坡 住着绿螳螂
盯了一眼又一眼
小蚊子爱臭美 六只花脚
白天变短 夜晚变长
他爱她爱她不爱他
月光哗啦啦
跌跌撞撞 冲倒木澡盆
小仙女变成大青蛙
空教人爱煞

一眨 一眨
小林子下雨
啪哒 啪哒
月亮不见啦